黑暗之光

 

photo: Daisy、一米  text: Daisy

倫敦的北部有一座海格特公墓,十六萬九千的往生靈魂居住在那裡,因常年發現動物被吸血的乾屍而幾度被懷疑有吸血鬼出沒。與幾位相機友人的週末聚會已不能滿足於大海和城市,聽到如此有吸引力的神秘地方就毫不猶豫就定了下來,這個週末就去。

去往海格特的當天正值倫敦大霧,也讓這座建於十九世紀的公墓也愈加煥發著神秘之光。十九世紀初,英國人的平均壽命只有三十五歲,由於醫療技術的局限,產婦在分娩過程中死亡也是屢見不鮮。當時倫敦的墓地嚴重不足,教堂墓地和其他更古老的墓地也開始出現爆滿,腐爛的屍體對人們的健康安全造成駭人聽聞的威脅。為杜絕隱患新建了七個倫敦公墓,海格特就是其中之一。

整座寢陵的核心是埃及大道,靈柩和靈堂的建築風格也因維多利亞時代人們對古埃及文化的熱衷而受影響。 甬路的兩旁有十六個墓穴, 每個墓穴都有個獨立的門。門鎖的鑰匙由家庭內部保管,墓穴打開後可以放置十二個靈柩,便於一個家用它來安置整整一代人。穿過埃及大道到達黎巴嫩園區,這個與埃及大道風格相似的哥特式墓穴圍繞著一顆巨大的黎巴嫩雪松,任我再怎樣嘗試向後退往下蹲,手中五十毫米的鏡頭還是無法把它收入眼底。

十一月的倫敦,雖是午後三點,太陽已經開始西沉。海格特被籠罩在倫敦濃得化不開的金黃暮色裡,灌木樹林野花恣意在這裡生長着,儼然已經成了鳥類和其他小生靈的樂土。逝者化爲腐朽,腐朽肥沃着新的生命。生和死在這裡對望,休戚與共。從公墓走出來,才發現大家也都和我一樣,並没有像往常一樣拍很多,過程中也只是隻言片語,一反平日相聚時嬉笑怒駡的我們。是不是我們都與自己心裡的死亡,懷抱着恐懼與坦然的心情對望了一眼呢,我不知道,也没有詢問。但看到洗出來的照片時,我想我已經不必去問了,我已看到了回應。

死亡就像身處於迷霧之中,我們隱約感受得到它,害怕被終點無盡的孤獨空虛所吞没,卻又有像是對於生一樣的本能想伸手過去觸摸。從認識了生,死就存在了,它陪我們醒來,伴我們睡去。 他一直站在身後等待,等待有朝一日帶領我離開。模糊記得國中時在《挪威的森林》裡讀到,死並不是生的對立面,而作為生的一部分與之永存。我反覆念着,卻不能明白其中意味。直到第一次認識死亡,那是外婆的離開。曾經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這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你們之間的回憶重復播放,不再有共同的未來去經歷去創造。而我有一天也會和她一樣,與這個世界再無任何連結。

從那以後我就變得愈發膽小,夜晚被噩夢驚醒,就没有勇氣再次合上眼睛。害怕再次回到噩夢裡,也害怕這麽快就被魔鬼帶走。索性起身坐在床頭,伴着一壺茶,一本書,等待天亮。當太陽初升,萬物打破沈寂,心中也被這美好注入了莫名的勇氣,撥開對死亡的恐懼,懷着飽滿鬥志,用力開始嶄新一天的生活。和死亡凝視,好不虛度時日。因爲在一步步走向終點,與死亡招手的同時更加珍惜此間體驗的過程,無論是痛苦還是美好。無論生命是怎樣的方式結束,時光河流冲刷後沉澱爲何物,期許到生命終結之時,我們仍能有無悔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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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ku | 2012-02-20 12:43:00 | Read More | Edit | Message(1) | Trackback(0)


生活見物:aroom vintage

photo and text: erika.


长长的泰安路很安静,偶尔会有人匆匆走过,路两旁的梧桐树悠长地悄声呼吸着。奶油色墙壁的里弄也是静悄悄的,进门右手边一扇可爱的绿色铁门,围墙外的秋叶落了一地,穿过小小的庭院,台阶上种满了花草。

他和她一起走过了很多个国家,他们的相机里有风景潺潺流淌,然后在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停了下来。在一间老房子的客厅里带着从世界各地收罗来的旧货和老故事,和一面挂满风景的墙壁,开了一家“三两知己喝喝咖啡、晒晒太阳、淘淘旧货的小地方”—— aroom。

老式落地玻璃门,儿时记忆里扎下根来老房子才有的格子窗,奶油色的边框。一个人的下午,天气有些阴,光线是暗色调的,一刹那间,那些回不去的又念念不忘的老时光如同潮水般毫无防备地涌上来,淹没了所有新鲜的感官和气息。半空中徘徊打转的爵士乐,隐隐地飘来一阵妈妈也煮过的桂圆汤的香气,祖辈父辈那个年代的老相机,台灯暖黄色光晕下的老照片,压在旧日文书一角的银杏叶,笨拙得可爱的圆滚滚的眼镜镜片,柜子高处的蓝的有些发白的地球仪,和一只通体纯白的小麋鹿。旧物们沉默地在光影的缝隙里等待着,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停下匆忙的脚步,耐心地坐下听它们讲完一个属于那最好的时光的故事。然后,或许微笑,或许怅然若失。

若不是吧台后传来零星的吴侬软语,说着些实在的家长里短,还有海明威偶尔警觉的吠声,让人有种真实生活在暖心的世俗里的感觉,我怕是会长久地沉溺在旧物存在的老时光里,舍不得那些老故事,舍不得起身离开。点一杯冬日特供的桂圆红枣茶,和最后一块栗子蛋糕失之交臂,吃着新鲜的草莓蛋糕还是幸福地弯了眼睛。修长的复古灯泡还在发光发热,旧座椅积聚了点点滴滴残留的体温,坐在上面很是温暖。十一岁高龄的海明威,双眼俱盲,闻着食物的香气跌跌撞撞地四处碰壁,爱吃的食物是黄瓜,也会无比虔诚地蹲坐在主人面前撒娇地“嗯~嗯~嗯嗯”讨着吃的,他们乐不可支地说“留言本第一页有同学这么写道:‘给海明威配条导盲犬吧!’太有才了”。

平安夜那天又去了aroom,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木地板上,视线通透极了,人们和旧物的剪影交融在一起。一个女声唱着“Blue moon, you knew just what I was there for.”,在空气里轻盈地旋转。店里帮忙的一对老夫妻认出了我,亲切地和我打招呼。为了不辜负那么好的阳光,我们选了靠窗的长沙发,三个人慢悠悠地喝着吃着,拿起相机拍些古早味的小角落,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就这样坐着,直至日暮四合,天光渐暗,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圣诞小挂件一闪一闪地亮着,胃和心都盛满了温暖。

他们说“因为喜欢,收集了这些老物件;因为这些老物件,又聚集来新朋友”。这家店之于他们的意义,也许是年老后在一个日光倾城的午后,谈论起回忆,然后会心一笑的 “最好的时光”罢。而拍摄了《最好的时光》的侯孝贤,如是说,“最好的时光(或最好的电影时光)是哪一段并无太大意义,因为所有的时光都是被辜负被浪费的,也只有在辜负浪费之后,才能从记忆里将某一段拎出,拍拍上面沉积的灰尘,感叹它是最好的时光。”

aroom vintage:上海泰安路120弄卫乐园15号底楼



Gaku | 2012-02-02 13:01:00 | Read More | Edit | Message(0) | Trackback(0)


photo: 筱天、MILK  text: 筱天

你有否幻想过自己会飞?

幼时的我总特别羡慕动画片里的精灵、武侠片里的大侠又或是科幻片里的英雄。他们总是身怀绝技,无所不能。但是在他们五花八门的技能里,能不费力地飞翔于天际,让我最为心驰神往。每当我看见鹰击长空;每当我看见柳絮飘飞;每当我看见飞机滑翔……几乎每一种形式的飞翔,都会在我脑海里留下许多美好的念想。

于是曾经想象自己是一只候鸟,张开翅膀飞越蔚蓝的海洋,去往彼岸躲过严寒;想象自己就一枝无根的芦苇,闭上眼睛,让微风将我携来带去;或者想象自己是一名出色的飞机师,驾驶着帅气的战斗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时为了实现这个飞天梦,我更曾试过爬上高高的梯子,念着电影里学来的咒语,以为深呼吸终身一跃,便能像电影中的主角一般肆意飞翔。结果当然是失败了,所幸小时候看上去高的梯子,其实也并不高…

长大之后,知道这些幻想都不可能会实现:无法变身成为他物、视力不济当不了飞机师……却又渐渐明白过来,也许我只是特别迷恋飞翔的那种毫无牵绊、自由自在的感觉,并不是非要飞起来不可。所谓“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人生在世,虽因我们的灵魂被置于肉身之中,已有众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若是只要想法未被禁锢,能四处高飞去发白日梦、寻找灵感,便能改变现状,为自己找出另一种实现自由的方式。

对我来说,每当为自己梦想付出时,无论有多累,只要感觉到在追赶梦想的路上又前进了,就会有一种飞起来一般的满足感,甚至比从前想象过的的情景都要美。我也相信当一门心思地想着投入自己热爱的事业,路上纵使有再多羁绊、挫折,都会迎刃而解。就如那一句流传甚广的话所说:“当你知道要到哪里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虽然同时有很多人用他们现实的例子想要说服我放弃,而自己遭遇不被理解与失意的情况,也有不少。但即使再明白生活不可能百分之百如你所愿;即使找份收入稳定、没有风险的工作再怎么轻松容易,为了别人选择的所谓康庄大道、质疑的目光,放弃心中向往的那条通往优美景致的小独木桥,也不是一个对自己负责任的决定。

人生路上的每次选择都会带来必须承担的代价,但如果放弃为梦想去拼搏的代价是消磨珍贵的热情与意志、庸庸碌碌的度过每一天,我宁愿张开翅膀、奋力地飞一次。做为自己的决定,往自己所梦寐的自由去飞,只求无悔。



Gaku | 2012-01-05 01:36:00 | Read More | Edit | Message(1) | Trackback(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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